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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博評】呂琪:美軍撤離敘利亞是「越南式」的潰敗?

(網絡圖片)

 


當地時間12月19日,美國白宮發言人桑德斯宣布,美國開始從敘利亞撤軍。「我們決定開始將美軍部隊撤離敘利亞,這也意味著美國在敘利亞戰爭中即將過渡至下一階段」,桑德斯在聲明中稱,「美國及其盟友仍隨時準備著後續的合作,以便在任何必要時捍衛美國的利益。我們仍希望共同努力,進一步打擊伊斯蘭國。」


美國總統特朗普也在19日發布推文,稱「我們在敘利亞擊敗了伊斯蘭國」。美國國防部一名官員透露,特朗普政府在18日便做出了相關決定。報道指出,美軍在敘利亞的主要任務,是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美國政府已經就相關計劃開始通知敘利亞東北部的合作夥伴。


對於特朗普突然宣布美軍撤出敘利亞的消息,美國的參眾兩院無論民主黨抑或共和黨基本以批評和反對聲居多。美國眾議院民主黨領袖佩洛西(Nancy Patricia D’Alesandro Pelosi)對此聲稱,特朗普如今宣布在敘利亞取得勝利還為時尚早。


美國共和黨鷹派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在周三的一份聲明中表示,特朗普政府決定從敘利亞撤軍的計劃是「重大錯誤」,同時還會使得美國在該地區的盟友面臨「極大風險」。緊接著第二天,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將於本月底離職。有消息指,馬蒂斯是極力反對從敘利亞撤軍的,並猜測他的突然離職,是因為與特朗普意見不合。


此前,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還曾信誓旦旦:只要伊朗人還在敘利亞一天,美軍就絕不會撤離。現在,伊朗人還在敘利亞生龍活虎,美軍卻要為撤離做準備。對於白宮這種匆忙扔下盟友獨自離開的舉動,五角大樓和建制派政客們的憤怒可想而知。



美國空中力量在敘利亞的任務多是向ISIS丟炸彈,偶爾打擊企圖攻擊SDF的敘軍軍機。圖為去年7月美軍F/A-18E擊落敘軍SU-22攻擊機的情況。

是役美軍發射的最新型AIM-9X空對空飛彈竟被老不只一代的蘇制熱焰彈引開,令美軍陷入相當的尷尬。


美軍在敘消滅多少IS


在評價美軍撤出敘利亞的政策前,不妨先評估一下美軍在敘的表現:美軍除了把拉卡炸成一堆廢墟,炸死了不少敘利亞平民以外,消滅了多少IS伊斯蘭國的武裝分子?事實上,伊斯蘭國武裝分子的主力是在阿勒頗、霍姆斯、哈馬、東古塔等地區被俄敘聯軍逐一剿滅的。簡而言之,美軍在敘利亞沒什麼損失,也沒什麼收獲,頗有點「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意思


既然如此,特朗普為何要急忙宣稱自己勝利然後撤軍呢?有人認為,美軍撤離敘利亞可能要集中力量部署到印太地區。筆者就覺得這有些想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地面力量的部署,其實毫無必要,敘利亞的美國駐軍主要來自於第25步兵師和第82空降師,規模只有區區2000人,針對印太地區,這點人馬恐怕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美軍地面部隊在敘利亞內戰的角色也很模糊,主要駐紮在庫爾德人聚居地,協防「敘利亞民主力量」(SDF)對抗IS,甚少介入其他方面的戰鬥,主要打擊工作還是由空軍完成的。(網絡圖片)

 


撤軍的三項主因


筆者認為,這個決定的背後有三個主要原因。首先是錢的問題,其實特朗普3月在俄亥俄州里奇菲爾德一個軍方訓練場地(Local 18 Richfield Training Site)向美軍士兵發表演說時,就表示過美軍很快會撤出敘利亞,「讓其他人處理那邊的事」。特朗普認為,「伊斯蘭國」已被嚴重打擊,美國有必要將重點放在保衛本國邊境和重建國內基建方面。他還指出,美國在中東花了7萬億美元在當地建設學校等,最後還是被武裝分子炸毀,可是美國卻沒有花錢在俄亥俄州興建新學校。言下之意,作為商人的特朗普認為:美國的錢不應該被浪費。對於美軍而言,這次行動與其說是撤軍,不如說是一次必須而為的止損,防止更多的沉沒成本。不管五角大樓有幾無奈,但商人的盤算,就是沒有收益就當虧蝕,趁早砍掉,開源節流,將經費用在其他地方!


其次是戰況不利。自從美軍公開確認進駐敘利亞打擊IS組織後,雖然又是導彈又是無人機,陣仗很大,但實際上而言美軍的戰果並不顯著。早在今年6月份,當俄敘聯軍經過2個月戰鬥,攻克美國支持的敘利亞反政府軍的重要據點東古塔後,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官約瑟夫·沃特爾將軍就曾公開承認,美軍在敘利亞戰場失敗了。特別是敘軍通過哈馬、霍姆斯、阿勒頗和東古塔這四場大戰役殲滅了由美軍支持的敘利亞反政府武裝組織超過3萬的精銳力量後,現在剩下的敘利亞反政府武裝組織只是敘反對派當中沒什麼戰鬥力的二三流部隊。至於美軍支持的敘利亞另一股武裝力量——庫爾德民兵據悉已經在聯系巴沙爾政府,希望通過移交奧馬爾油田等等,換取一定的權利,這已經可以視為庫爾德人準備投誠的信號。至此,美國花費數十億美元打造出來的「敘利亞民主軍」已經基本玩完,美國這場由其主導,持續7年多的戰役,似乎面臨著徹底的失敗。


美軍某程度上也只是拿空中優勢炸炸IS而已,對反政府軍其他的戰鬥主要只提供間接支援,亦基於其他地區戰略重要性,也沒多費心力於打擊巴沙爾政權的部隊,加上反政府勢力一直一盤散沙,已經無法對抗受俄國重新武裝及支援的政府軍,大部分反政府軍寧願投降,然後被政府找大巴統統送到伊德利卜省(Idlib Governorate)暫避。(網絡圖片)

 


最後就是盟友的反水。隨著12月12日土耳其開始的新一輪對敘庫爾德武裝打擊,美方開始判斷敘利亞形勢不利於己。雖然美國方面發出警告,根本不接受任何國家在敘北部地區開展武力打擊行動。美國軍方負責人聲稱,任何在敘北部地區采取肆意打擊行動的行為,美國都將給予反對,美國根本不支持這種行為。


但是,土耳其方面還是我行我素。在土方看來,庫爾德組織對其邊境地區一直進行騷擾,煽動土耳其境內的庫爾德人,危及土耳其國家安全。同時還對土耳其軍民帶來很大傷亡,因此必須要給予痛擊。庫爾德武裝是美國在敘利亞境內除了反政府武裝以外精心栽培的另一股勢力,卻沒想到同為北約盟友的土耳其根本不賣面子,讓美國大呼意外。


雖然土耳其軍早期經常被庫爾德武裝襲擊而損手,甚至首開豹2坦克(左)被擊毀的紀錄,但土軍畢竟有數量及火力優勢,加上空間不足以讓庫爾德武裝展開大規模遊擊戰,根本無法撼動土軍優勢。在美軍不想與土軍衝突的情況下,庫爾德人唯有重投巴沙爾的「懷抱」……右為土耳其購自南韓的K-9自走砲殘骸。(網絡圖片)

 


 


作者所指的什葉派「新月地區」新月地區示意圖。要記住這和歷史人類學中所講的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是不同的。(網絡圖片)

 


以退為進的策略?


有人認為,美軍撤離敘利亞是一次「越南式」的潰敗,這個觀點筆者是不認同的。要知道美軍現在僅僅是撤離敘利亞,而非撤離中東。美軍中央司令部下轄的美國陸軍第3軍、美國空軍第9航空隊以及美國海軍第五艦隊依然是中東地區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何況美第五艦隊的司令部仍在巴林。現時美軍僅離開了敘利亞而已,並未撤離中東地區。憑借美軍現仍在中東的軍事力量,保護好自己在中東的遜尼派盟友,守住/圍困什葉派「新月地區」,防止他們擴展並稱霸中東波斯灣,還是綽綽有餘的。


據筆者觀察,美軍這次撤離敘利亞的行動,更像是以退為進、靜待其變,類似三國時期「官渡之戰」後,郭嘉建議曹操暫緩討伐袁紹的兩個兒子,待他們自己內亂後再有所行動。雖說目前敘利亞政府軍在俄羅斯、伊朗的大力扶持下攻勢如潮,已經剿滅了很多內亂的勢力,但敘利亞畢竟是一個打了7年內戰的國家,連年的廝殺令國內荒廢不提,國內的各個教派、部落之間的仇恨已經很深了。而大部分伊斯蘭信徒都會將家族、教派和部落仇恨看得高於一切,即使敘利亞政府完全剿滅了國內的各種叛亂勢力,短時間內也無法真正消除這些內部隱患。


對此,可以參考蘇聯撤離阿富汗還有現在的利比亞。在敘國內各種勢力和人民之間,叛亂、仇恨的種子已經廣為播種,況且連年的內戰使大批武器散落在敘利亞民間,戰後的敘政府若稍有不慎,很容易讓敘利亞國內再次重新陷入亂局。何況敘利亞周邊這麼多敵視巴沙爾的勢力正虎狼環伺,難保將來這些勢力不會伺機利用一些機會,再搞出一次「顏色革命」。


原本立志成為醫生的巴沙爾因哥哥離世而被迫入繼「大統」。成為總統後因為國內種族及宗派關係持續緊張,加上軍政等仍由其家族成員把持,在內政上始終處於剿撫不定的態度,「兩頭(壓制與政治改革)不到岸」,最終令內戰爆發。內戰現在雖然有望完結,但面對嚴重分裂的國家,巴沙爾是否有能力收拾殘局,仍然成疑。(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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